我的2019的故事

2019对我来说是颇有些匪夷所思的一年。这一年内我的经历可说是跌宕起伏,甚至是离奇狗血,无论是参与其中还是回顾起来都有种不真实感。然而这些事情又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不由得我不信。各位读者不妨将这些事情就当作小说来阅读。当然作为小说而言,这些事情的曲折程度又有些欠缺,而我的文笔更是糟糕透顶,读来乏味。还请读者见谅。

题记

若是以前我听闻别人谈论起此类故事,多半会感慨一句“人生无常”;而当我就是故事的当事人时,却不是一句感慨便能抛之脑后。这些事情曾让我觉得自己一度游走在抑郁的边缘。之前由于担心对故事的其他当事人造成影响,我本不大愿意与他人谈及此事。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事情对我的影响虽已渐渐褪去,但我仍偶尔会梦见这些事情。我担心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未完全将这些事情放下,长此以往会造成严重的心理影响。心理学上有一个效应叫契可尼效应,大致意思是人对未完成闭环的事情容易念念不忘。因此,我猜测自己如果能将这些事情写下来,或许会帮自己更快地完全放下这些事情。当然,我也仅仅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讲述故事,或许会有所偏颇。

苏州市事件

事件起始

2019年4月27日下午5点,我当时的妹子Z的哥哥Q的女朋友小L打电话给Z,说Q 26号晚上出去和朋友喝酒了,到现在还没回来。L给Q打电话,但响应是空号。L与Q有情侣软件绑定,可以显示对方的手机定位。L一看Q的手机定位,发现显示在京杭大运河里。L于是非常担心,就打电话给Z寻求帮助。Z打电话给我说她要去苏州找Q,我说我也一起去。随后我们出发。我们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并且立刻打的去火车站,在路上讨论各种事情。

L在4.26晚上10点给Q打过电话,Q当时说自己在酒吧喝酒,所以失联时间从4.26号晚上10点开始算起还不足24小时,尚不满足报警条件,不过等我们到达苏州后差不多就满24小时了。于是我们决定到苏州后先找L,然后立刻去警察局报警。Z说以前Q也经常喝醉,有时候醉得厉害甚至会直接睡大街上,被保安看到之后打电话给家属接他,但是这么严重的失联尚未出现过。由于不理解为何拨打Q的号码的响应是空号,Z就打电话给电信客服,问什么情况有可能是空号。客服回答:1. 对方号码已注销 2. 有些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会响应空号。1显然不太可能,那我们觉得只能是2了。

第一晚的调查

到达苏州之后,我们前往L家中。此时我最疑惑的有两点。第一,为什么拨打电话会是空号。第二,定位为什么在河里,定位真的准确吗?实际上,4.26晚10点L还和Q通过电话,而11点半L再打电话就是空号了。L当时赶紧看了Q的定位,一看就已在河中。

在前往L家的路上我内心已相当害怕,因为此时一切都是未知的,我甚至觉得是不是卷入了什么奇怪的事件当中;但我知道此时Z肯定是更加担心与害怕的,所以我必须要镇定下来。

在L家中,我们与L讨论了一下事情的细节,获得几点信息:

  1. 据Q说,当天本来约了两个朋友一起喝酒,一个朋友有事没法来,就和另一个朋友T一起去喝酒。L知道T的名字,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2. 下班后Q从公司出发去喝酒。
  3. L打电话给Q的时候,周围有音乐的声音。L问Q在哪里,Q说在酒…,然后就打住没说话。我们猜测Q当时应该在酒吧喝酒。

L还说4.27早上Q有重要面试,而她问了一下面试官,面试官说Q并未出现。我们随后报警。巡逻警察问情住址后便上门询问,问了些基本信息。警察听到说Q手机空号之后嘟囔了一句“都是这样的”。我赶紧追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当时还以为是团伙作案。后来警察告诉我说三天前也有一个人失踪,家里人打电话发现是空号,结果通过查身份证轨迹发现他在网吧打游戏,于是他们认为我们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些相似。问清信息之后,警察让我们前往当地CQ派出所报警。于是我们便出发去了派出所。这时候是晚上12点左右。

晚上值班的警察态度还可以。他在给L和妹子做了笔录之后,就查询了Q身份证轨迹,然而却发现Q24小时以内身份证没有任何轨迹。显然,我们已经无法从身份证轨迹信息中找到Q的下落了,于是我们请求查询T的联系方式。警察根据我们提供的T的信息,查到了T在公安局登记的号码,然而打电话显示的是号码已关机。警察于是问我们当时Q是从哪里出发去喝酒的,并建议我们去对应辖区的派出所调监控慢慢跟踪Q的行动轨迹。警察猜测是Q可能喝醉酒落水了,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另外,警察也问Q有没有出现在单位,而实际上L和Q是同事,所以Q自然是没有出现在单位。我们同时也追问了拨打号码是空号的事情,警察觉得很奇怪不能理解,说可能是把L和妹子拉到黑名单了,这样的话一般也会显示是空号。L说可是同事们拨打Q的电话也打不通。我说有没有可能是把整个通讯录拉黑名单了。而Q是没有我的电话的,所以这种情况我打电话给Q应该不会显示空号。然而我打电话给Q,警察也打电话给Q,均显示是空号。至于Q的手机定位在河中,警察认为可能是定位不准(他们说手机定位精度在500米左右),因此也可能不在河里。

L说公司对应的辖区派出所应该是HT派出所,于是我们打的去HT派出所。到了之后,得知实际上对应的派出所是MD派出所。于是我们打电话给MD派出所,那边回复说晚上查不了监控,得第二天9点才能查。我们觉得他们可能是懒得给我们查,就还是一起出发去MD派出所现场问。到达派出所,反馈情况后,MD派出所的警察带Z和L调监控去,让我在外面等着。等了一小时多点,他们出来了。我询问情况如何。他们说公司附近树太多,监控实在看不见人。警察建议我们先回去休息。警察又查到了一个可能是T的号码,给了我们。我们打电话发现是空号。遂回L家休息。线索到此似乎断了。

第二天的调查

起床之后,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了。L说她今天要上班,就去上班了。

我和Z继续前往CQ派出所。CQ派出所说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让我们去电信营业厅看看能不能调Q的通话记录,说不定能获得一些线索。

我们走到最近的营业厅,营业厅告诉我们要么有Q的服务密码,要么Q本人带身份证前来,否则不可能把通话记录给我们。不过他们告诉我们去总营业厅试试看,如果有公安协助的话可能可以调到通话记录。

我们回CQ派出所寻求协助,公安表示无法给任何帮助。这时候我又反馈T的号码打不通。值班警察拨打之后发现确实打不通。值班警察经过仔细思考(非常感谢他!),然后不知怎么找到了T的妈妈的号码,就打电话给T的妈妈,然后成功要到了T现在的使用号码。于是警察打电话给T问了一下情况。问题是由我准备的,主要有几个问题:1. 两人在哪里喝的酒?2. 喝了多少酒?3. 什么时候分开的?4. 分开的时候往哪里走了?5. 分开的时候Q醉得厉害吗 ?T回答:1. 在SQ街某饭馆喝的酒 2. 两人喝了一斤白的。3. 晚上10点出头分开的。 4. 分开之前和T说打个电话,走出酒馆,然后就没联系了。5. Q喝得不多,半斤白的,看起来状态正常。T之后给Q发消息和打电话Q也没回。 我这时候猜测T说Q接的那个电话就是L的电话,于是就问L当时的通话时间是多少。L说是22:02,感觉差不多。终于,我们获得了Q的去向信息,调查取得了突破。

SQ街对应的派出所是ST派出所,于是我们出发去ST派出所调饭馆门口的监控。只要能在监控中找到Q,就能一路跟下去,知道他最终的去向。去派出所的路上,我和T通了电话。T表示很担心很慌,说当时感觉Q的情况还挺正常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和Z到达了ST派出所,ST派出所让Z去看录像,不让我上去。于是我去饭店现场查看情况。

到达现场,我询问T Q当时从哪个门出去的,并拍下了对应的门周围的照片和视频。但是由于Z不知道饭店的位置,在监控中找不到饭店以及对应的门,故无法找到Q的踪迹。于是Z离开派出所,到饭店现场和我一起查看。我注意到饭店门口有摄像头。之后我们回派出所,路上我打电话问T能不能过来一起看监控,T说没问题,他正在CQ派出所做笔录,做完就过来。这时候我问了一句,饭店那边晚上会放音乐吗。T说会放。这时候有一点疑惑,明明是饭店,为什么Q打电话的时候说是“酒x”呢?妹子认为T可能在撒谎,Q的失联事件可能真的和T有关。我说T就算撒谎也没什么意义,一会儿调监控肯定露馅的。

于是我们回到ST派出所调监控,T和Z上去看监控,我继续被拦在外面。过了一会儿Z给我发消息说监控里看到人从饭馆出来了。然后Z给我发消息说监控已经跟到了当晚22:13分了。趁中午值班警察去吃饭了,我赶紧溜上去一起看监控。

上去之后,我看到警察、Z和T都一副放心了的样子,说看到这个女性X找到Q了就放心了。我一脸懵逼,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性X?我赶紧追问T,T说其实Q在那附近有个小情人X,是那边W医院的护士,但T不知道护士的联系方式和名字。吃饭前,Q和T说X就在附近,要不叫过来一起吃饭。但是X没有来。他们从饭店离开后,Q提议说去附近酒吧再喝点酒,他们就去附近酒吧喝酒了。L的电话是在他们离开饭店之前打的。Q和T在酒吧各喝了一瓶啤的,这时候T出门打了个电话,就没再回来。X说应该是去找X了。我没想到T之前竟然真的撒谎了。我后来思考原因,可能是不想让我们知道Q在那里有个小情人X,所以撒谎。眼看事情大条又瞒不住了,赶紧说出实情;但也有可能一开始就是不想担责任。T还说Q在22:20分发消息说要回酒吧找T,而当时Q和T二人都声称在酒吧里,但是双方都没看到对方。之后T就没消息了。

根据监控,Q出酒吧后打电话给X。Q刚出酒吧时步伐正常,但过了5分钟后就步履蹒跚,摇摇欲坠。我们都很担心要出事。又过了5分钟后X找到Q,这时候所有人都稍微放心一些了。护士所穿外衣为米黄色长衣,头发长度齐肩,微卷,似乎是那种尾部弯曲的发型。身高目测在165-170之间,戴着口罩穿着靴子,下身穿着短裙。在22:13之后,Q和X走到了没有监控的区域,那地方大概是这样的:

| =====C区域=====| ====== B区域 ======= | ====== A区域 ======= |

其中B区域没有监控。Q和X一开始在A区域,后来在22:13走到了B区域。由于B区域没有监控,我们只能调出C区域的监控等待二人出现,但一直看到时间为23:00时二人都没出现。警方分析说可能二人是在B区域打的上车了。这样就没办法了。现在最重要的线索是找到X。我们猜测说可能是X缠上了Q,但又不能理解都两天了Q还没联系L。难道是X把Q囚禁起来了?但此时大家都觉得Q的人身安全问题不大了。由于Q在遇到X前应该是打了个电话,我们想如果能调出通话记录或许就可以找到X了(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很愚蠢。如果是微信电话呢?)。

于是我们出发去电信总营业厅调通话记录。到达了电信总营业厅后我们先吃饭,之后去营业厅。在营业厅的时候,我顺便也问了下有种情况是不是也是会显示空号,就是对方开了呼叫转移,然后转移的号码是个空号,他们说是的这种情况也会显示空号。然后我让他们看一下Q是否有开启呼叫转移,他们说是有。此时我感觉空号的疑惑似乎得到了解答。至于最重要的通话记录,经理告诉我们,必须要警方开协助函,与电信营业厅进行公对公办理才行。

于是我打电话报警给当地派出所,请求协助。过一段时间之后,来了一名警察和我说明情况。他说这个通话记录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调出来的。实际上,只有一种情况警方可能会公对公调通话记录,那就是警方立案,并且认为此事可能是谋杀或绑架,然后直系亲属带着户口本去就可以请求警方调通话记录。于是Z赶紧打电话让她父母带户口本身份证过来(此时应该是她父母首次得知此事)。我询问了一会儿警察,确认了没有其他办法。这时候我想,如果当时二人真的是在那个区域打的了,那么很可能是用滴滴,我就打电话给滴滴询问订单记录。但滴滴的客服告诉我说Q的号码并没有订单记录。那如果二人真的打的的话,要么是X打的车,要么二人拦的车。但这条线索已经查不下去了。而通话记录也查不下去了。线索似乎又一次断了。

我们回CQ派出所请求立案。我们疯狂描述事情严峻性,但警方不予理睬,说立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而且要立谋杀、绑架的话得有确切证据。有确切证据我还在这给你扯皮?警方建议我们前往手机定位所在处的当地派出所看监控。可是:1. 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时间点什么位置,这怎么看监控?2. 就算Q真的掉下去了,也可能是漂到那里的。CQ派出所说总之我们这边没办法了,你们看着办吧。他们建议我们去YX派出所看河的监控。

于是我们前往YX派出所。值班民警告诉我说那里的监控归水上派出所管。后来我问另一个警察,他告诉我说实际上那里的监控的确是归他们管。但他们拒绝给我们调监控,并比比了一堆,告诉我们,如果有尸体打捞上来,他们会立刻看整个苏州这几天报失踪的记录,通知我们的。然而他们那并没有尸体打捞上来,此事与他们无关,所以不能让我们调监控。

我打电话给CQ派出所,CQ派出所说没办法了,他们不管这事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吧。这时候有点绝望了。我提出来要不猜一下Q的服务密码,说不定能猜到呢。Z觉得没意义。我说猜猜看也没啥损失。于是打开电信官网猜密码,官网告诉我连续5次就锁定了。但我发现电信有很多要用服务密码的地方,而且尝试次数是不共享的。于是我们找了几个地方狂试了20次,然后还是猜不对。这时候我们突然想到,说不定Q和X走到B区域之后又回了A区域呢?尤其是,Q给T发消息,说明Q试图回酒吧,那他们非常有可能又回到A区域。这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只能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了。于是我们回ST派出所继续看A区域的监控,看看Q是不是回来了。此时是当日下午5点。

到了ST派出所,我们从26号22:13开始看监控,看到了22:20,Q和X果然回来了!Q和X似乎在争执,情绪很激动。然后过了一会儿Q冷静了一些,X带Q去全家买了瓶酸奶,似乎是想帮Q醒酒。但Q拒绝喝。之后X拉着Q往医院方向走去,期间一直推推搡搡的。此时看到Q已经醉得非常厉害,很难正常行走了。X脱下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粉色长衣。我们一直跟踪监控到医院门口,然而医院门口有自己的监控,所以警方没有监控,这里就有了一段监控盲区。后来Q和X到了医院边上的一家如家,可以看到X一直把Q往如家里拽,但Q不去,双方起了争执。此时大约是22:50。后来他俩走到附近的一座桥上,X和Q似乎都很生气,争执完后X离开了。离开了!此时是23:02.

我们已经意识到不对了。我此时变得很紧张。Q走过了这座桥。到了某个十字路口,大致如下:

  | C区域 |

====|   |====

A区域   D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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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区域 |

警察过来一起看了一下监控。此时Q在B区域。警察说可千万别往D区域走,D区域那边有座桥和一条河。桥的扶手很低,Q这种情况很容易出事。还好Q往C区域走去了,我们都松了口气。这时候调C区域的监控,发现Q又回头走向了D区域!此时我们都变得非常紧张。Q一开始在D区域的上侧,上侧是没有河的,结果Q突然冲到D区域的下侧。我们都倒吸一口冷气。冲到那里之后,摄像头正好被两个电线杆挡住了,看不出什么。我们继续看监控。过了几分钟,有个路人开电瓶车路过,停了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冲到D区域上侧,手上拿了个很大的东西(后来得知是一把小摊用的大伞),过了一会儿又一辆电瓶车开过来。车上下来个人H。不知道他们在电线杆后面做了什么。过了两分钟,H又冲出来,手上似乎拿了个很大的东西。这时候和我们一起看监控警察说“我赶紧看一下那天晚上的警情”。由于那段监控被电线杆挡住了,我和Z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察说,你们别看了,昨晚有警情,有人落水,在CL派出所,你们快去吧。我和Z道谢之后赶紧冲出去。路上Z一直在发抖,我只能试图抱抱她。其实我知道警情肯定写了结果,警察没说,说明很可能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我们到达了CL派出所,和警察讲清楚情况后,警察说当时第二个开电瓶车过来的人是他们的巡逻民警H。路人拿了把大伞施援,Q抓住了伞,但又松开了,想来是因为醉得太厉害了抓不住。而H则跳下去救人。然后警察打电话问H情况。说了什么我已经忘掉了,只记得说了一句“死者blabla”。听到这个词后,Z脸色苍白。此时是晚上7点。值班警察说,人已经死了,但现在也不能确定就是我们找的人。明天早上9点殡仪馆才开门,他让我们明天9点去殡仪馆辨认身份。我们说现在不能去吗。警察说不是他们不想带我们去,而是殡仪馆9点才上班。我让警察给我们调了下监控又确认了下,并且问了下死者特征(值班民警当时也到了现场),知道不会有错了。不过我注意到一点,Q之前穿着迷彩外套,但捞上来的时候穿着的是黑色T恤。又看监控,发现Q在冲向D区域下侧之前把外套脱了下来拿在手上。钱包应该是在外套里,然后外套顺着水流走了。

从监控区出来,Z的情绪开始崩溃,蹲在地上哭了一会儿。我在旁边陪着她一起蹲在地上。我想到妹子父母晚上12点左右到达苏州,就让她订一下晚上住的房间分分神。她又哭了一会儿,和我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然后她起身和我一起去找宾馆住。

找到地方之后,她打电话给她爸告诉结果。这时候她不敢告诉她妈妈,怕她妈妈承受不住(然而后面事实证明她爸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弱)。之后L和她的同事也到达宾馆,问了我们详情,然后也开始哭。那个同事则疯狂确认细节,想说掉下去的可能不是Q。怎么可能不是呢?确认细节只会让人更伤心。我喷了他几句之后,出去给CQ派出所(最早报案的派出所)打电话。

我向派出所的警察说明了一下调查结果,说已经确认溺水死亡了。对面说你等一下,我问一下领导。过了一会儿领导过来,又问了我情况,我又重复一遍。领导:“你都知道人死了还打电话过来干什么呢?”语气非常冲,可能以为我是来挑事的。我克制住情绪,冷静地问他说你就是领导吗。他说是的。我说这段通话我已经录音了,不知道带着录音举报对您这么大的领导有没有用。领导果然能屈能伸,立刻好言相劝,然后说这个案子应该归落水所在地的派出所管。我问他我们能不能提出要求找那位护士,他说可以提,但警方可以选择去查,也可以选择不查。

挂了电话之后,我们出发去汽车站接Z的父母。路上我和Z说,要伤心的话也得先撑住一段时间,要先照顾她父母情绪,妹子说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只是希望用别的事情来分散一下她的心思,让她先缓缓。我们到了汽车站附近吃了点饭,然后在汽车站门口等到了12点左右。我们接到Z的父母后就回宾馆休息。此时她妈妈还不知道事情的结果。Z说第二天再告诉她妈妈,先休息一晚再说。

第三天的调查

4.29凌晨我听到Z的爸爸一直在哭,那时候大约是凌晨4、5点。我有些担心,就叫醒Z,大家聚一块讨论事情。这时候Z决定告诉她妈妈结果。她的妈妈并没有非常崩溃,先愣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了两句,说“我以为会没事的…我们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然后开始哭。然后Z的爸爸也开始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只能和大家说了一下安排今天接下来去殡仪馆的安排。

9点我们到派出所,登记了一些信息后坐警车去殡仪馆。上车之后开始下大雨,去殡仪馆的路途格外漫长。到达殡仪馆之后,我和警察去走手续查看遗体。然后我们到了查看遗体的地方。车子被推了出来。工作人员掀开了布。尸体脸部浮肿呈青色,五官有血溢出,鼻部有脏物(说明抢救不是特别专业,没有先清理呼吸道),是典型的溺水表现。尸体已经被冷冻。掀开布之后,Z的爸爸先控制不住情绪开始哭,然后Z安慰他,Z的妈妈则一直在说“我们来看你了,安心走吧”,我被工作人员叫到旁边去走认尸手续。写完,回过头来看三个人都在哭。查看遗体真的是非常容易令人情绪崩溃。大约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说好了差不多了,要把车子推回去了,和我说要提前来预约穿寿衣、火化等事项,我也询问能否把遗体运回去(这是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得知这样操作是需要警方配合的,于是他们就放弃了把遗体运回去的打算。

出来之后,我们告诉警方遗体确认无误。随后我们坐警车回警察局走手续。路上他们三人轮流情绪崩溃。警察又问了我点情况。这时候雨已经非常大了。车的回程也非常漫长,一路上车内相当安静,只有抽泣声和安慰声。到达警察局后,我陪同Z的爸爸做笔录讲述情况。警察告诉我之后的事项。我又询问了救人警官H和报警路人的信息,得知警官4.30值下午班,而路人的信息需要与他们确认。警察问我们对死因有异议吗(落水溺死),这个是没什么异议的。问我们还有其他异议吗,我提出想知道那位护士的信息。他们问我知道名字吗,我说知道在哪家单位。于是警察告诉我说下午领导会来,要请示领导。同时他下午带我去办火化通知,后续所有手续都需要用(这位警察对我们帮助也很大,非常感谢!)。下午我再去,先帮了火化通知,然后他去请示领导,领导表示不能帮我们查是谁,如果我们要查的话得自己去查。我试图说死者的钱包可能在护士那边,里面有很多重要证件,警察说钱包应该在衣服里被水冲走了。这当然很可能是事实了,但我说仍然有可能在护士那边,希望能用这点请求他们的配合。他又去请示领导,领导表示拒绝。我说那能不能有个警辅陪我去医院找那个护士,也被拒绝。最后我说,那就一个要求吧,如果医院那边不配合我的话,麻烦派出所给他们打个电话证明一下这个事件的真实性,警察说这个可以。

我让Q的家属们去忙其他事务,例如保险、遗物、L那里死者的遗物等等,我自己前往医院找那名护士了解情况。然后我去了那家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我注意到那件粉色长衣似乎为他们医院的制服。询问了保安该在哪里调监控之后,我到医院的机关大楼找人。此时我注意到这家医院是家部队医院(墙上还贴着什么窃密必抓卖密必杀的标语),感觉可能会比较麻烦。很明显,如果我直接说找对应的护士,他们一定不会同意,我得换一个策略。我问了一下大楼里的工作人员调监控应该找谁,他们问了我原因。我先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说我自己从CL派出所过来(这也是事实吧),有个男性26号晚在这附近落水,死前经过医院门口,但医院门口警方没有监控。落水地点的监控恰好被电线杆挡住,目前不知道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主要是为了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说调监控应该找负责的班长,但班长在开会,让我等班长开完会。

等了一小时后,班长开完会出来,我和他又说了一遍情况,然后我们一起去调监控。副班长也过来一起帮调监控,我们三个就一起看。我们废了些力气,终于调到Q和X出现的地方。我说,据死者生前说,粉色长衣女性是他刚交不久的女朋友,是你们医院的护士。我们想找到她了解一下,你们认识她吗?这时候班长反应过来,“你其实是来找她是吧?”我说这确实是我的一个目的。然后他们试图找各种高清正脸来辨认,但晚上红外摄像头拍摄的图像实在过于模糊,而且护士带着口罩,实在难以辨认。他们说找护士长和副护士长过来看看。两位护士长到达之后看了都说看不出来,太糊了。

这时候副班长突然说,觉得这位护士很像他认识的一位护士,就要问问她。副班长点开他说的护士的朋友圈,拿给我看,说你看连靴子都很像。我注意到这位护士27号说自己手机被摔了,就说是不是可能就是26号晚上被摔的。副班长说很有可能。于是副班长就私聊这位护士问这件事情是否与她有关。突然班长低头开始玩手机,副班长随即脸色一变,然后告诉我说不是那位护士,那位护士那天晚上在医院值夜班。我觉得他在侮辱我,晚上在医院值夜班这不是加深嫌疑的事实吗?我想一定是这位护士,而张班长让副班长先说不是,他们先自己联系询问情况。果然,他们突然统一口径,都觉得这个不是他们医院的护士。我说这件粉色衣服不是你们的制服吗?他们说他们的制服比这个长。长短不是自己定的吗?我又说这口罩和他们医院的一样,他们说这口罩大家都一样。我说死者生前说是W医院的护士,他们说对面还有一个社区医院,可能是那边的吧。然后他们开始说下班下班了,Q身边的护士应该不是他们医院的(到这时候监控室已经有5、6个人了)。我一看表,其实才16:57。我知道他们其实是18:00下班。他们肯定是想先联系一下那位护士。我只能使出最后一招,说让他们和所有护士说一下,就说死者姓Z。万一那位护士是这家医院,并且愿意联系我的话,就打我的电话。我们的目的不是追责,我相信落水与她无关,只是想了解情况,她应该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应该很着急。他们说没问题,然后催我离开。

出去后我给Z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情,Z非常难过和生气,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那位护士X当晚与T分开之后应该会回医院,调出这段监控,他们应该不会再包庇了吧。我刚要回去找,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以为是护士打过来的,赶紧接。电话那头说是刚刚调监控的张班长,说人找到了,一会儿把号码发给我。我说谢谢。然后我等了5分钟电话号码还没发,我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感谢他们,当然也是提醒他发号码给我。又过了两分钟,另一个号码电话过来,接起来是位女性,带着哭腔。我知道自己找到人了。

护士情绪很崩溃,带着哭腔讲述了情况: 我是Q两年前的前女友,已经分手一年半了。那天下午6点多Q发微信说来我单位附近吃饭,想见一面。真的就是单纯见一面,我有男朋友而且也到了见家长的阶段了,他也知道我有男朋友。我在上班没看到。到了8、9点之后我看到了,问什么情况。到了10点,Q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喝酒喝醉了。我就很担心,赶紧过去找Q。找到Q后,我意图带Q去医院醒酒,Q不从,疯狂推开我。他特别倔,我没办法,说带他去全家买瓶奶醒醒酒,结果买了他也不喝。后来我就把他往医院带,看他醉得特别厉害,我想给他挂瓶醒酒的水,被医生拒绝说不行。我俩继续往下走,我想带他去如家安顿下来,给他开间房,让他醒酒以后第二天再走。他就低头玩手机,不理我,我把他往里拽,就被他推开。后来我就想把手机抢过来,给他的亲朋好友打电话,结果他特别倔,说什么也不给,还把我的手机给摔了。我很生气,但又觉得不能这样丢下他,继续试图抢。过了几分钟我一看快到11点了,我晚上要值夜班,我得回去值夜班了。正好又很生气,我就赶紧回去上夜班了。结果没想到….没想到之后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家人。

…… 我又询问了几处细节,有一些细节问了好几遍。X每次都回答得一致,且她的描述与监控一致。而且她带Q去医院找医生挂瓶的时候又有医院人证。我想她是没有说谎的。我说你能不能去CL派出所做一下笔录。她说她在去山东和男朋友一起去见男朋友的家长。我说那什么时候回来呢。她说5.4之后她就回来。我说那我在CL派出所那边留个你的电话,他们后面会联系你的。她说能不能先别留,她怕男友知道,也怕见家长被影响,“我知道这样的要求真的很过分。但我也真的不想见家长被影响,希望你能理解”。我说:“你这个状态可能是瞒不住你男友的。如果你瞒不住了,就告诉他吧。如果他怀疑的话你让他给我打电话我给他解释。那我就先请求CL派出所别联系您。我加您微信我们微信联系,就不打电话了。”她说行。之后我们又说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我知道这个事件的细节基本上已经水落石出了。

坐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我给Z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她和L的父亲正在一块收拾遗物,说回头见面说。然后我又给张班长发了短信,说X是无辜的,与她无关,她也不是Q的女朋友,希望他们别传谣,也能帮助澄清。班长说X是他们同事,他们会保护她而且尊重她的。

到了晚上,Z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一家派一个人过来,应该是与葬礼有关。我们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回去之后,我和Z、她父母、以及他们比较尊敬的两个亲戚大致讲了一下情况。商讨一下之后,我们觉得X护士并没有责任,而且也很尽力了。既然于事无补,我们就不打扰她的生活了。

Z的母亲希望能联系一下T,于是我就给T打了个电话,让Z的母亲与T交谈。Z的母亲问:“你为什么要喊我儿子去喝酒?”T说:“是Q约的我的。”后来我让T把相应的聊天记录发过来。T截图了一些聊天记录发了过来,但我发现其中似乎有一段聊天记录之间有缺失,我就警告他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发过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10来张截图过来,解释说有些内容是男人之间聊天的话题,比较粗俗,一开始觉得让我们看到不太好。我们看了下聊天记录,根据聊天记录,似乎确实是Q约T喝的酒。然而,聊天记录这种东西本就可以轻易做删改,实际上也做不得数。

之后,Z一家让我第二天带亲戚们去看看遗体。而Z,Z的妈妈,小L的父亲则去办理各种银行卡、公证书的事项等等。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基本上就是买寿衣,安排火化,安排住宿,处理各种后事。我找到了救援警官,并给他送了一些谢礼和锦旗,报警的路人暂时还未联系到。这些事情就略去不表了。

之后我送他们去殡仪馆进行后面的事项了。作为一个外人,按他们习俗我不方便参与后面的事情了,我就坐高铁回杭州。而他们则回老家办葬礼去了。

总结:

  1. 有负责任的警察,但也有很多敷衍了事的警察。有的时候用录音+举报威胁可能会有一些作用。
  2. 查案子的关键是找到某处踪迹,然后跟监控找人。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法院的审判

寻找聊天记录

Z与她父母都希望能将T告上法庭,让他付出一些代价。对这件事情我是同意的。于是我们开始想办法找出Q与T的聊天记录。Z将Q的手机号过户到了她的名下,这为我们办事提供了许多便利。我们尝试了一些方式,如试图找回AppleID看有没有云备份等。后来Z突然猜到了Q的笔记本的密码,并打开了Q的笔记本,发现上面有Q去喝酒前与T的微信聊天记录。我们核对了T提供的聊天记录与真实的聊天记录,发现T说谎的地方还挺多的,例如实际上一开始Q已打算不开酒局了,但T仍然强行要求;而T删改聊天记录,告诉我们是Q强行要求喝的,诸如此类的谎言不止一个。而且从法律上说,他似乎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不知道确切术语),于是Z家里就商量把他告上法院。

告上法院

Z与她父母他们找了一位在苏州的律师,我陪同Z及其父母一起去苏州咨询律师。律师在得知情况后,表示要将X护士也一起告上法院,我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因为觉得这样会打扰到X的生活,我还因此和Z吵了一架。然而最后他们还是将T和X一起告上了法院。我说要不提前和X护士打个招呼吧,也被怒斥拒绝,妹子还让我朋友圈屏蔽了X护士。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照她说的做。后来Z与我又一块去了一趟苏州,主要是找派出所配合提供尸检报告等信息。

实习前夕

Z从家里回到杭州之后,我一直挺担心她的心理状态的,怕打击过大引起她的心理问题。不过这段期间与Z相处下来,我感觉她的状态还挺正常的,担心就缓解了许多。由于我在3月初就定下了要去Google北京实习,而Z也早就定下了要去阿里实习,所以很快就要到了我们分开的日子了。

Z在阿里附近租了房子之后,我和她一起把东西搬了过去。在我出发去北京之前不久,Z的母亲来了杭州,我和Z一起接她到了租的房子那边。之后他们就送我出发去北京了。这段时间,我并没有感觉到Z及其母亲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心想他们还是挺坚强的。毕竟生活还是要向前进。

实习期间

实习大约第二周的时候,X护士给我发了条微信,大致意思是“颠倒是非良心真的不会痛吗?我是问心无愧,你们问心无愧就好”,随即删除了我的微信好友。Z告诉我说她应该是收到了法院的传唤通知了。同样在这一周,Z的母亲回了老家。

实习的前三周,Z告诉我说她在阿里实习的组氛围很好,组里的师兄师姐都很照顾她,组里做的东西也比较有意思,她挺想留在那边的。尤其是一位也是浙大毕业的YC学长对她非常照顾。YC学长是我之前找的内推Z去实习的学长。我想,既然Z这么喜欢这个组,那不如她秋招就在这个组转正吧。既然如此,那我秋招就也去阿里好了。我当时和好朋友L以及M一块吃饭的时候还说了这个想法,还表示说自己因此也不强求Google转正了,随缘吧。后来与另一位同学提起此事时,他说我可以留意一下,当心学长别有用心。我说我对Z一向极其信任,不会出问题的。同样在这一周,Z抽奖抽到了一张电影票,想去看电影。她妈妈担心她一个人去看会出事,让她找个人陪同,Z问我能不能让YC学长陪她一块去看,我说没问题。

实习第四周的时候,Z告诉我说快开庭了。警方不愿意提供监控录像,故应该需要我的证词来证明录像的内容。我说没问题,那就出庭前我坐高铁过去吧。之后他们商量了下,说要么让我写份录像内容说明,出具一份实习证明,再找人替我出庭吧。最后律师那边又说不需要我、Z以及Z的父母出庭了,就律师们自己搞定。

实习第五周就是我胃出血过多,进抢救室住院的故事了。这一段故事在 另一篇文章中已描述过,此处就不再赘述了。值得一提的是Z在知道我进抢救室并且需要她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坐了高铁来北京,在医院照顾了我一周左右。这件事情让我非常感动。又想着Z这半年来受到了这么多剧烈的打击,出院之后我就和Z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了。”Z似乎是傲娇地回了一句,“我还没说要嫁给你呢。”我当时笑了笑,也没在意,以为她就是如日常一般地傲娇。后来想想,当时说的这句话可能是真心话。

我恢复实习之后,host建议我说要不quit实习吧,并且给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学业与事业是个橡胶球,挤一挤,变形了也总会恢复;身体与爱情是个玻璃球,挤一挤碎了就回不去了。”我当时笑着解释说,医生告诉我身体已经没多少问题了,只要注意不要过度劳累,是可以工作的。当时心中也有一个想法是拿Google的offer来compete阿里的A+甚至阿里星。毕竟A+/阿里星的薪水比较高,而如果我毕业后就要结婚的话,工资高点显然是会有帮助的。结果事后看来,host说的这话真是一语成谶。

之后法院那边经过了很多道程序,7月底判决结果出来是T赔款6w,X护士赔款8k。得知消息后,我试着和Z说要不这8k我出,我把这8k转给X护士吧,也被妹子怒斥。我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这件事情对X护士的影响会很大。

一波三折

实习尾声

8月下旬的时候,Z的阿里实习也即将结束。我帮她一起改了改她的实习答辩报告。答辩完成之后,Z告诉我说YC学长有朋友买了两张马戏的票,但是没时间去看了,就送给了YC。YC请Z一起去看。Z说她想去看,我说那就去吧。

他们去看马戏的那天晚上,Z给我拍了不少照片。他们回去的时候,Z还给我发了消息说快到家了,结果突然就不回我消息了。到了晚上12点多,我非常担心,想给她打个电话,但又怕她是太累了睡着了,怕吵到她。后来应该还是打了个电话,但是她没接。结果大约是两点的时候,Z终于回了我消息,说自己太累了睡着了,我说没事就好。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并不是真相。

回杭之后

在我实习答辩的当天,Z说她和她父母要出发去苏州办理一些其他事项,我说那你路上小心。我实习是9.6离职,我买了第二天比较早的高铁票9.7到达杭州。Z说她大约是9.8回杭。

9.8上午我突然联系不上Z了,打了很久的电话也没接。我有些担心,但又想到她和她父母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但想了一会儿,果然还是有些担心,就打电话给她妈妈,结果她妈妈告诉我说Z之前就回杭州了。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过了一会儿,估计是Z的妈妈给Z打了电话,Z很快回了我消息,说自己错了让我担心了。我说你什么情况,她说以后再和我说吧。我说你不打算回来告诉我吗。她说她正在回来。我说你在从哪里回来,她说她在打车,人在杭州,在朋友家谈心。我说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么好的一个朋友在杭州啊,是谁。她一开始不愿意和我说,说:“我告诉你的话怕你多想,我又不想欺骗你”。我说:“那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多想吗?那你想想,假如我去晚上去一个朋友家过夜,结果还不告诉你他是谁,甚至是男是女都不告诉你,你怎么想。”Z回我:“我没有晚上去。我是早上去的。”过了一会儿Z回我说是YC向她表白,她拒绝了。但是YC帮了她很多,她想和YC说清楚。其实她9.7就回杭州了,但她想9.8上午去和YC说清楚,怕如果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不让她去了。我说好,人没事就好,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讨论吧。我发了一句“之前有同学还让我小心YC别有用心,没想到被他说对了。”但是随后我撤回了这句话,发了一句“那你没法去阿里了啊。”Z说那你去Google我去腾讯吧。

和Z见到面之后,我去牵她的手,被她挣脱了几下,我意识到事情和我想得不太一样。果然,晚上她和说了一些她家里的事情,说了她家里暑假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我这里就不细说了,主要就是他爸妈为了一些事情疯狂吵架。说完之后,她和我说她担心她爸妈离婚,我就说你是担心你爸还是担心你妈,她说我担心我妈。我说那我们在杭州买一套房,如果真的事情不妙的话,就把你妈接过来一起住好了。然后她又哭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家里会变成这个样子。委屈。”,然后哭了几分钟。我抱住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好了没事了,既然我回来了,也知道了这些事情了,这些事情就由我们一起来面对吧。她没有说话,突然咬了我肩膀一口,咬了很久。我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果然,过了几分钟,她抽泣着说:“我们分手吧。”刚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就又问了一遍。然后她突然冷静下来,告诉我说:“我也没想到我家里会变成这样,我不想你牵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这样对你也不公平。我们分手吧。”我当时觉得她应该是承担了太多压力,又怕影响到我,一时冲动才这么说的,我就以开玩笑地口吻回她:“今天YC上午向你表白,你晚上就和我提分手,这不由得我不多想啊。”她摇了摇头,说,“怪我,我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和你提分手的,还让你多想了。我应该早点和你提分手的。”之后她说要回去睡觉了,让我回去准备第二天optiver的面试吧,然后她就往宿舍走回去,我试着去拉她,被她甩开。我只好陪在她边上送她回宿舍。她突然说了一句,“我想说”,然后扑哧地笑出了声,“我不会表达。哦我不是想说我不会表达,我有一句话想说但表达不好。我想说,三个月的时间真的可以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但此时的我也远远没想到三个月带来的变化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送她回了宿舍之后,我独自一人走回宿舍。杭州的天气果然比北京要冷一些,似乎已经入秋了。秋风吹得我瑟瑟发抖。

事情的真相

晚上回宿舍之后,我想如她所言,她只是不想拖累我。但我又怎么能在此时抛下她不管呢?想着既然她担心她妈妈,那就要努力赚钱买房咯。据说optiver的工资相当高,那我一定要把optiver的offer拿下。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也不记得睡着了没有,睡着了多久,就这样天亮了。

我少有地带着必胜的决心向上海出发。出发之前我给Z发了条消息,说等我回来,我不会因为怕卷入麻烦的事情就丢下你不管的。Z对我每条消息的回复都有些简短而敷衍,我想可能是她家里的事情对她刺激太大了。

到了optiver之后,我的面试表现还算可以。从optiver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offer我应该是拿下了。走出公司大楼,我突然接到Z的消息,说YC来学校想找我聊聊。“他还有脸找我?我没去喷他就是给你和XJ面子了。我们有啥可聊的?”(XJ是我很好的朋友,之前与YC比较熟)我这样回复。Z回了我一句,“总之你来和他聊聊吧。”我给Z打电话,但是Z没有接,就说让我回学校和YC聊聊吧。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尤其是联想到看马戏那天的奇怪事情,9.7晚上和9.8上午Z的突然失联,以及Z 9.8晚上和我见面的时候穿的以前没怎么穿过的新风格的衣服,戴着以前没戴过的项链等等。不会真的这么狗血吧?我安慰自己。

回杭州的路上,我时不时地给Z发消息,但她的回复一直非常敷衍。我说我不在乎YC如何,只要你给我表个态就行,但她就一直说你回来和他聊吧。

到了杭州之后我立刻打的回了学校,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进门我看到Z低头在写字,旁边坐着一个矮胖的男生,拿着Z的水杯在喝水。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YC。我们自我介绍了一下,YC说:“今天来找你的事情很简单,我告诉你,我喜欢Z,我想和她在一起。”我说:“哦,你说完了吗,你可以走了。我们聊完了。我有事情要和Z聊聊。”YC说:“别急嘛,听说你之前在google实习?”我说关你p事,你赶紧走吧。YC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凭什么?”我说就凭我是她男朋友。YC说:“呵!你真天真,你只不过是她男朋友而已。你们又没结婚。”我说:“你有什么脸在这bb,你不过就是个挖墙脚的!”YC说:“是的,没错,我就是一个挖墙脚的,你说得很对。但我觉得你这个男朋友当得不称职,我墙角挖得心安理得!我告诉你吧,Z是不是和你说今天是我向她表白,然后她拒绝了你?她是骗你的。其实我们早就回来了,她这两天一直在我家。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吧。”我难以置信地看向Z,问是真的吗。Z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一直低头在纸上抄某个中文的字。似乎是边上有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写着”教育”两个字,她就一直在纸上写“教”这个字,写了满满的一页,也并不搭理我。YC说:“你别问Z了,你问她干嘛呢?你都告诉你了是这样的了,这就是实情。我们出去聊聊吧。”

随后我们走到了外面,YC指责我作为一个男朋友做得太差劲了,没有起到一个男朋友的该有的作用,“你真的有上心吗?”我回杭州之后,Z才告诉我Z家里的事情,我拿头上心?YC告诉我说Z暑假和他说过,说如果不是担心她妈妈的话,她就和她哥一块走了。听到这里之后我顿时非常担心,赶紧扔下YC不管,回去和Z说千万不要寻短见。然后YC又回来找我继续聊。

在我看来,生与死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最重要的事情。一旦涉及到生与死的话题,其他都可以认为是次要的事情了。尤其是我曾经有一位好友因心理问题而自杀离世,故在得知Z曾经有轻生的想法之后我就非常担心,生怕她因为我和YC之间的争执而自寻短见。虽然我当时也非常愤怒和伤心,内心乱成一团,但这些毕竟要排在生与死之后。

后面只记得YC非常得意地告诉说前几天Z去苏州的时候他陪在一块。Z不让他去,但他知道Z的车次号,请了年假偷偷买了票,在Z要上车的前一刻才出现,还和我说了一些他们在苏州的事情。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当时内心一直在想着Z轻生的事情。一边被Z对我的欺瞒与背叛所震惊,一边又为YC这样厚颜无耻而又自鸣得意地挖墙脚而感到愤怒,同时又气愤于YC之蠢:Z都有轻生打算了,显然心理问题已经比较严重了,YC竟然不联系我,也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我并不知道YC不联系我或者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真实原因是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占据了我的内心,使得我的头脑少有地失去了往常的冷静,而无法正确的思考。后来我们再次回去的时候,YC说你和Z单独聊聊吧,然后就走开了。Z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们分手吧。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让我忘了喜欢你是什么样的感觉了。”说完,她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一些话。YC听到她的哭声就冲了过来,质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关你屁事。Z看到YC出现,情绪突然冷静了下来,擦了擦眼泪,说你们回去吧。YC说那你呢,你想一个人在这里?Z说我也回宿舍了,就收拾了一下东西,我们一块往宿舍走。

走的路上,YC一直在幼稚地要和我比谁离Z走得更近,而我完全懒得理他:我一直在思考Z有轻生念头的事情。如果是几个月前,我相信以我和Z的感情,我是可以说服她去看心理医生的;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她已经完全不会搭理我说话了。究竟如何才能让Z打消轻生的念头呢?

Z回了宿舍之后,YC又要和我谈谈。他和我说了挺多的,还说了很多他们俩暑假发生的很多事情,譬如Z刚到阿里不久的时候有一次买了很多的酒在家里喝到酒精中毒,而当时正是YC在照顾的她(按照这个时间线,似乎是在我进抢救室之前)。然后说Z家里的事情没什么办法,但是还是需要一个人去陪着Z去解决;而我和YC的事情又让Z烦上加烦(拜托?这事情不就是你搞的吗?),所以YC希望我俩能先做个了断。YC说,Z还是更在乎我一些,希望我能去陪她解决这些事情,他会去说服Z的,他也有这个信心。但YC希望我能把过去几天甚至暑假里他们俩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掉。印象比较深的是YC说的另一句话。YC说他当时在苏州的时候与Z的父母在一块,Z的父母说“两个男生都挺不错的,Z自己选一个吧。”听到这里我是相当难过的。我自认为在Q的事件当中尽心尽力,然而他人似乎也不大领情。YC还提了一些其他的条件,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我想当时我还是比YC更了解Z一些的,我知道YC一定是不可能会成功的。我仍然在思考着有效的解决方案。突然我想到,如果我处于一种不太理智的状态,也即醉酒状态,那我那时候的情绪应该能够感染Z,或许有机会让她听我的话,让她不再去想着轻生。我有比较严重的酒精过敏,所以我极少喝酒,而且胃溃疡刚治好,本不该喝酒。我也从来没喝醉过,并不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说出什么样的话。但我想正因为我平时总是相对冷静的形象,才会使得这史无前例的首次醉酒更具有感染力。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在和YC分开后,我给Z发了一条消息,“你晚上出来陪我喝次酒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陪我喝过一次。”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句,“好”。过了一会儿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YC要找她聊聊,等他们聊完。这里要说一下,我认为YC确实是关心Z的。但在我看来,YC做事情有失妥当,且又有奇怪的三观,故最后反而是添乱。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看法,也许他们二人不这么认为。总之,我回了一句,“行,那我等你,你别和YC说这件事。”她说好。

我想一会儿还要出来,就不回宿舍了。学校的网红食堂边上有一些桌椅,我走到那里坐了下来,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我仍然有些难以相信如此狗血的剧情,但它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趴在桌上想要埋头痛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此时已是晚上12点左右了,我穿得也不多,冻得瑟瑟发抖。晚上校园里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来走去,他们是不是也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1点多,我查了一下学校门口的烧烤店3点就关门,不过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关门比较晚,大概是5点,还可以去那里喝酒。这时候Z告诉我说他们聊完了,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们,就走到医院去等他们。Z和YC一起出现,YC向我耸了耸肩,说自己失败了。我完全没有搭理他,和Z说了一句我们走吧,就带着Z向校门口走去。YC在背后想要尾随过来,我打了辆的,定位在目标烧烤店,然后带Z上了车,终于是甩掉了YC。

醉酒

到了烧烤店,Z点了些烧烤,我则点了10瓶啤酒。啤酒一上来我就开始喝,然后就开始和Z回忆往事。我和Z的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家烧烤店,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那天晚上Z说心情不好,想去吃烧烤,问我愿不愿意陪她去,我就陪她来这家店吃了烧烤。时隔两年不到,同样的两个人坐在同样的一家店,但是心却远了很多。喝了几瓶之后,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逐渐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也终于是谈到了正题。我斥责Z无论如何不该轻生,“因为人如果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人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虽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但由于酒精过敏,我却还是能大致“观察到”自己的行为,就像是一个第三者在旁观自己撒酒疯的样子,这真是一种复杂的感觉。后面说的内容也大致相仿,无非就是说我和Z之间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希望Z一定不要再轻生了。还记得的话有“你要分,分就分,这些都是细节”,以及“生死面前无大事。你和YC的事情都是……不过我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挺伤心的……但是这些和生与死相比都不算什么!”现在想来,当时的言语不免有些可笑。依稀记得Z后来的确被我的情绪所打动,哭着和我道歉,说自己不会再轻生了。

第二天我们回到学校。Z对我的态度似乎恢复了往昔一般,不再如昨天一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上恢复了些生机。我想自己的赌博似乎是成功了。由于酒精过敏,以及希望能在玉泉多陪陪Z让她早日走出心理困境,我向导师请了一周的假。

第二次醉酒

接下来的几天我基本终日陪着Z,主要是带Z做她的毕设。Z的情绪的确不太稳定,时常会莫名其妙地发火;考虑到Z的心理问题,我也一直忍让。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几天下来Z的情绪明显稳定了不少,也不再像我刚回杭州时候那样排斥我了。

时间来到了9月12日,即中秋节前一天。这天我爸打电话给我,让我中秋节带Z一起回家:我爸还不知道我和Z已经分手的事情。考虑到Z的情绪还不甚稳定,我和我爸说Z生病了,我要在学校照顾她,中秋节就不回去了。Z得知之后,和我说让我还是回家过中秋,最后我们达成一致,中秋三天我在学校陪她一天,剩下两天回家。此时我觉得Z的情绪与心理已经好转了很多了,看来我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到了晚上,Z和我说YC来学校找她聊天,她去见一见。之后他俩大概聊到了晚上11点多,Z和我说让我先睡吧,她也要睡了。我说你现在不在宿舍吗?她没有回复我。我说你又去他家了吗?Z回了我一句:“我的自由呀。”看到这句话,我终于压制不住回杭多日来的憋屈与郁闷,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践踏,自己的尽心尽力在别人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回了她一句,“你这话真的让我很伤心。”之后我大概是进入了自暴自弃的状态,叫上了一位好友一起去学校附近喝酒。

好友只知道我与Z已经分手,并不知道完全的内情,例如YC的挖墙脚、Z的出轨等等。几杯酒下肚,我和好友说:“Z过去一段时间的遭遇也很悲惨。但是我不能容忍她这样侮辱我的自尊。”好友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喷回去。”我觉得好友说的有道理,就打电话给Z,Z接了起来,我就重复说了一遍类似的话。Z听到我的语调不太正常,问我是不是又去喝酒了,我没有回复。Z沉默了一会儿,回了我一句:“我觉得你喷得有道理。”

后来的事情就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只记得我上完一次厕所的时候,我邻桌的一位客人突然和我说:“同学,你女朋友是不是高高瘦瘦,戴了副黑框眼镜?如果不是的话就当我没说。”我惊异地朝他看去。他说:“因为刚刚来了一个这样的女生。”Z刚刚来这里看了一眼?我看向了好友,好友说似乎是的。我突然笑了出来,说:“你看人生就是这么有趣,我竟然会从一位陌生人那里得知这样的信息。”随后我向这位客人道谢,与好友一起离开了。

后来我记得我试图把Z喊出来再聊一聊,但是Z说她绝对不会出来见我的。最后Z给我发了一句,“你们都离我远一点,我求你们。”我想应该是我的再次醉酒刺激到了她。

在这件事情之后,我曾不止一次地在想Z当时说的“我的自由呀”是不是只是她情绪震荡的体现?毕竟到那个时间点,我能感受到Z已经明显比之前有所好转。如果我当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事情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当然了,我并不是想与Z复合,只是我感觉YC并不靠谱,Z与他纠缠下去,境况只会越来越糟。我毕竟对Z也是有一年多的感情的,不希望看到她就这样下去。而且,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想我可能会因为自责内疚很长的一段时间,因此还是希望能帮她一些。我当时自恋地认为自己也许能帮Z走出当时的心理困境。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提前一段时间结束实习,甚至干脆不去北京实习,就能力挽狂澜呢?当然了,我并没有开天眼的能力,去实习之前也无法预料到之后这些事情的发生。

不过后来经过了思考,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除非是一些天大的事情,否则人的道路不大可能因为某件事情就发生很大的改变。我与Z的结局,大概在她决定暑假瞒着我她家里的事情并且与YC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注定,后面不管我做什么,都无从改变。当然,两次喝酒,尤其是第二次喝酒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还使得我的胃溃疡复发,又吃了一个多月的药。我的情绪控制能力仍待加强,不应该冲动行事。

睡不着的三天

我回到宿舍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了个澡,便出发回家了。这次醉酒终于引发了更严重的酒精过敏,导致我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都浑身发热无法入睡。回到家中,我也不敢告诉父母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只能一个人在床上躺着。虽然中秋之后就是Google的面试,但我也无心准备。给Z发消息打电话她自然也是没有回应。我突然想到,按照YC的说法,Z的事情应该是早有端倪。但我在北京的时候每天都与她有很多信息来往甚至是视频,我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呢?我一向对自己的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颇为自得,这次却终于是失了手,或许是因为我对Z一向有着绝对的信任吧。伴侣之间若没有绝对的信任,那这个伴侣当得似乎也有些无趣了。我又回去翻了翻3个月来我与Z的聊天记录。反而我有些惊讶地发现,即使我已经知道了结论,并且脑子里带着这个结论去翻阅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仍然看不出一点端倪。只有几次Z长时间地不回复我消息有些可疑,不过她都和我说是在和她妈妈打电话,我也没有怀疑。

X的结局

在准备去上海面试的那天,我突然想起了X护士。之前由于怕Z生气,我并不敢再与X护士有任何联系。此时我终于可以不用顾虑Z的感受了。于是那天凌晨我给X护士发了条短信,大致如下:

我:X,好久不见,我是JM。对不起,我本不想这样事情变成这样。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修复,甚至你以后也再难像以前那样去信任他人了。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对你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非常抱歉。这样吧,你支付宝号码给我,你在法院上赔了多少,我转给你。不求获得你的原谅,但求能补偿一些。

(过了5h)

X护士:JM,你这两个字是我这几个月来最不想看到的两个字。我曾经那么信任你,虽然我没见过你,就因为几个电话我就觉得你值得信任。我曾经还恨过你,我找了媒体记者想曝光这件事情,为这件事情我花了不少钱。你说过你不想影响我的生活,但我的生活全被打乱了。但最后我还是没忍心,我不想因为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再伤害到二老。给二老8k买水果的钱也是我自愿的。我刚刚和我的律师商量了下,你如果有心的话就贴上我的律师费吧,也是8k。我的支付宝是…

我:对不起。我也很无奈,我甚至还和他们吵过架,然而这件事情我终究没有话语权。钱转你了。请你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

X护士:你是个好人。你们好好的,不要为外人吵架。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对象,她应该会理解你的。希望我们以后能不忘记今天的心境。以后就是陌生人了,祝你毕业快乐。

我:对不起。祝你以后万事顺利。

面试回来

虽然好几天没睡觉也完全没准备面试,我还是幸运地过了Google的面试。Z终于接了我的电话,我们俩再约了个时间好好聊聊。Z说她分手的原因不是因为YC,而是因为她现在烦心事太多不想谈恋爱。然而我认为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和我提分手,而是要出轨并且隐瞒我呢?我问Z说如果YC不来找我,你会告诉我真相吗?Z说:“不会,但是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说的。”然而9.8那天我其实已经问她了,她却告诉我说是“早上才过去”,“告诉你怕你多想”。这次谈话还有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我嘲讽YC,说YC可能的确是为了Z好,但是做事情太过糟糕,往往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Z说:“我觉得你也很自负诶。你真的以为他能做到的事情你都能做到吗?我那次喝到酒精中毒的时候是他在照顾我,我在阿里的时候他还每天给我买半个西瓜一份榴莲。”听到这里,我差点笑出了声。

然后我当时仍然有些愧疚,我总觉得如果自己并没有去北京实习的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我觉得自己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但没有抓住(虽然我去实习之前也无法预知未来)。我仍旧觉得Z的心理状态相当糟糕,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会引起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想看看能不能帮她一些。总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仍然帮着她做毕设,并且对待她时不时的糟糕情绪一直忍耐。奇怪的是,事情仿佛一直在以一个周期进行运转:在这个周期的前几天,她每天的状态都在好转,并且对我也不再那么排斥;然而之后她就会突然用某种方式来伤害我的自尊。这样的周期大概有了3次。

终于有一天我有些受不了了,晚上在微信上便直接问她原因。她告诉我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我说我是受害人,我想知道。她告诉我说她已经无法控制这样的情绪了。那晚她还说了很多让我头皮发麻的话:这是我此生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的最让我头皮发麻的话,甚至YC与Z让我想起了《白夜行》(当然并没有这么夸张)。我意识到她的状态不是未来会引起严重的问题,而是已经有了严重的问题了。她因为Q的事件而对过去的所有人与事都会排斥,而我或许是她过去两年内最大的标志之一,所以她尤其排斥我。我说:“你这样下去是会出事的,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她回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去考虑后果了,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不顾后果的。你为什么也要逼我?我是对不起你,你逼我也合情合理吧。”看到这段话,我突然心惊肉跳,赶紧回她说:“我没有逼你,你不要想不开。你和YC的事情我无所谓的,你别想不开哈。好了我知道你的状态了,那么我问你,你觉得我做什么,能最大程度地帮助你?”她回我:“毕设我一个人搞不定。”我回道:“可以。其他呢?”她:“其他没了。”

找心理医生

第二天,我出发去找心理医生,想咨询下这种情况下我这样的角色做什么事情能帮助到Z;毕竟我不是专业人士。我先去了学校附近的七院,结果发现七院异常地火爆,大概要排到三周以后才有咨询的机会。我随后回了学校,试图找学校的心理援助咨询,但跑了好几个地方,打了很多电话,最后发现最早也得在三周以后。最后我发现校医院有心理医生专家坐诊,我过去取了个号,随后Z找我做毕设,我就过去照她了。

帮Z做毕设的时候,她无意中透露出她和YC(以及阿里的其他同事)十一要去新疆旅游。这种事情我想他们是早就计划好了的,所以果然整件事情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能帮上忙。她说自己下午3点要离开,我知道她肯定是和YC约好了有什么活动。这些事情当然让我的自尊有些受到打击,我甚至有些厌恶这样卑微的自己。但是我又想到了《白夜行》、《挪威的森林》以及我那自杀的好友;生与死毕竟在我心中还是第一位的。我还是忍了下来。

我们从实验室里出来往回走。走着走着,我突然哼唱起了Bob Dylan的一首小曲儿: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随后我到校医院等号。轮到我之后,我和医生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医生直接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医生有些不耐烦了,和我说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把Z带过来,让专业人做专业事。可如果我有能力把她带过来,我还在这和您废话?医生告诉我说可以联系学院或者学校,“他们有一些手段可以强制带过来的。”但以我对Z的了解,如果这样操作,只怕是会适得其反。我只能心灰意冷地离开了。

十一假期

我姐姐在前两天不幸打羽毛球把脚给整骨折了,因为从医院离开后,我收拾了东西去我姐家陪她。这段时间对我来说非常艰难,我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眠,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只觉得Z和YC两个人都应该离对方远一些,但我又想不到任何可靠的方式。睡眠的缺乏让我有些神经衰弱。我下定决心回学校之后要开始坚持每天健身来释放自己的压力。

十一假期间有高中母校的校庆,我也回母校参加了。当天见到了一些很久不见的老师,还有一些许久不见的好友。与他们的聊天很大程度上地安抚了我混乱的内心。

我终于意识到以她和我这样的情况,我做什么事情或许都是帮倒忙的,我能做的只能是顺其自然。不过我已答应帮她做毕设,那自然还是会说到做到。

毕设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我大概一天会有1-2小时的时间用来帮她做毕设。她又时常要去做别的事情(并不知道是什么),所以进度缓慢。帮Z做毕设的这段时间也异常痛苦,譬如Z时常会和YC去看电影等等,此处略去不表。幸好我有好友带我一起健身、做我的心理疏导等等,极大地缓解了我的心理压力。

到了Z决定offer去向的时候了。虽然Z对我的伤害很大,但我还是希望她能走出心理困境。我觉得她还是应该和YC分开会比较好,就强烈建议她去腾讯上海;然后她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阿里。

11月初的时候,看到有一位博士朋友发朋友圈说自己重度抑郁了(顺带一提,后来12月底的时候我还特地去参加了这位朋友组织的狼人杀局,看看她的状态如何;令人欣慰的是她的状态感觉还不错)。那天晚上,Z告诉我说她觉得自己之前也是轻度抑郁,“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我说没事了就好。

结局

到了12月,Z终于着急了,自己开始上心毕设了。有几天我比较忙,没帮她弄,她还很生气,同时又慌张于自己的论文写不完了。我说不要慌,然后抽了一整天的时间给她写了1w多字,又抽了几天帮她修缮了下,帮Z做毕设终于要就此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时间到了12月底,我硕士阶段的一个圈子组织聚餐,同时那天也是我的生日,Z也过来参加了。在聚餐结束之后,我与Z在微信上起了一些争执,我问Z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Z说,“我只是在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而已。对谁好不如对自己好。”我回道,“好,我也要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了。”但我当时又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又说了一句,“人类的本质是双标。”她问我这话什么意思,我说,“从我们在一起到我们分手,你时常担心我出轨,不止一次因为此事和我吵架。而你自己出轨的时候,又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Z说:“是啊,我就是自私了,我以后也会越来越自私的。你就当你付出得比我多得多好了,不要为我这个渣女难过生气。”我又想再怼她两句,但想着她可能心理还是有问题,最后就还是心软地回了一句,“这些也不重要。我最在乎地还是你能身心健康地生活下去。”Z说那你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说那些是我在乎的,但不是最在乎的而已。然而我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自己也不知道。

关掉手机屏幕,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我知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今天可能就是我和Z见的最后一面了。实际上到了12月的时候,Z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她自己过得是挺潇洒快活的。对她行为的厌恶逐渐胜过了对她的担心,而最后坚持帮她做完毕设很大程度上还是出于对自己承诺的看重而已。

回首这段往事,我为自己的卑微感到愤懑。我自认为在努力帮助Z走出心理困境,然而Z却完全不领情,只是单纯地把我当作工具人在使用。我甚至不认为自己真的有对Z的心理境况起到什么正面的帮助。然而这样也有好处,至少我日后再回忆起,也会觉得自己已然仁至义尽,并无亏欠。

后记

我本不想写下这段故事,主要是怕Z看到之后会受刺激。但是如前所述,虽然我现在白天已可以不去想过去一年里经历的这些奇葩事情,但晚上偶尔还是会梦到。我担心长此以往,会对自己的心理造成影响。我不认为自己在整件事情当中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若我的心理真的出了问题,我的朋友、家庭、未来的妻子等都会受其影响:但我们本是无辜的。有位朋友说我太善良了,然而善良如果没有牙齿,那就是懦弱。如果为了一个出轨的前女友而损害到了自己的心理甚至伤害到真正爱我关心我的人,那更是愚蠢。出于这样的考虑,我终于还是将过去一年的故事写了下来。

我已尽力隐去故事中最过分的细节了,但就算我自己看下来,仍然为这一年来的遭遇所震惊。我曾多次和不同的朋友提过,说我这个人其实不太在乎物质条件:我更在乎的是人。被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人所欺骗与背叛,这或许是能对我造成最大伤害的事情了;然而它终究还是不能将我击倒。况且现在回顾起来,考虑到Z的所作所为,我只会感谢Z的不嫁之恩。我现在只希望能在把这些事情写下来之后,完全将其抛诸脑后,从此不再被其影响;它留在我身上的,只剩下我更加强大的内心。

有一位朋友在得知了我的故事之后,问我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以后不敢再谈恋爱了,我笑着告诉他:

   Let it go with the wind
   Among the road I should sing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With the hope I should say
    Although someone makes me ill
    I would like to keep me still

   就让往事随风而去
   继续一路哼着小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无限希望就在眼前
   纵使未被温柔对待
   我将仍对生活充满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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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ming Hu
Founder and Chief Scientist

My research interests include machine learning, data mining, deep learning, computer vision, operating system, and database.